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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恩泽:代工厂的凛冽寒冬

  眼看再过几周就要欢天喜地回家过大年了,可是苏州联建科技有限公司的两千名员工却突然被告知,公司倒闭了。

苏州联建科技是由台湾胜华科技于1999年在苏州工业园区设立的独资企业,知名手机零部件代工厂,是集液晶显示技术开发、生产、销售于一体的制造商。其母公司胜华科技为苹果、小米等多家主流厂商供应液晶面板。

联建科技鼎盛时期在全球有员工超2.6万。那时,订单一叠又一叠,下游协作厂商经常催货,加班对于苏州联建的员工是习以为常之事。加班意味着企业红火,虽然很辛苦,但能拿到丰厚的加班工资,员工们心里还是美滋滋的。可近年来,苏州联建却逐渐显露出萧条的景象,因开工不足,收入锐减,员工大量流失。而倒闭前已有迹象,平日全厂只开了四五台机器,干活的不到50人。员工们闲着无事,玩手机、打扑克、晒太阳,专等老板发年终奖回家过年,哪知等来的竟是一纸遣散书。

大股东突然撤资导致资金链断裂,是联建倒闭的导火索。苏州联建实际控制人台湾胜华科技前两年误判行业形势,盲目大规模扩张,致使资金周转不畅,遭台湾当地债权人追索债权抽取资金,引发财务危机,不得不宣告破产。债权银行申请对胜华科技及其子公司所有账户采取冻结保全措施,并由台湾地方法院裁定紧急处置,由此联建科技资金链断裂。而苏州联建的上游材料供应商、位于东莞的联胜科技也是胜华科技的子公司,同样也在账户冻结保全名单中,自身难保,无力再给苏州联建提供前端材料。在资金匮乏和材料短缺的双重夹击之下,苏州联建不得不关门大吉。

如今整个代工产业遭遇寒冬,苏州联建堪称境内代工厂的一个缩影。多年来,境内无数的境外品牌代工厂编织起“世界工厂”的光环,随着境内劳动力成本的提高,加之世界经济复苏缓慢,境内代工产业压力骤增。

“东莞堵车,世界缺货。”这是几年前广东人引为自豪的口头禅,很形象地表达了东莞作为“世界工厂”的特殊地位。然而,斗转星移,今天东莞向外界传递的更多的则是用工荒、倒闭潮、老板跑路之类的信息。光是去年10月,东莞就有十多家大型代工企业破产,而春节前至少还有上百家小微工厂可能面临倒闭或停产的厄运。

我国代工企业有个致命伤:缺少核心技术,缺少技术专利,在全球制造业中缺少话语权,企业只得靠盘剥员工的剩余价值过日子,落得了“血汗工厂”的坏名声。一个沉痛的教训是,由于缺少核心技术专利,我国IT产业在国际市场上腰杆硬不起来。我国DVD产业就因这个致命的软肋而遭遇毁灭性打击。我国的DVD产量曾一度占全球市场的80%,但国产品牌全军覆没,大家都在为国外品牌做代工,击垮中国DVD产业的就是一纸专利。十几年前,一台出口DVD售价32美元,交给外国人的专利费是18美元,成本13美元,我国企业只赚取1美元利润。一台售价79美元的国产MP3,国外拿走了45美元的专利费,制造成本32.5美元,我国企业所获纯利仅区区1.5美元。

联建科技曾是苹果和小米公司的重要零部件供应商,因其技术落后、良品率太低、成本又居高不下,在苹果公司从2014年推出了屏幕要求更薄的iPhone 6后,联建科技的技术无法适应,遂被苹果逐出了供应商名单。而与联建同在苏州城的闳晖科技更糟,主要为诺基亚生产手机按键,技术老套,现在哪有人还用按键手机,就连触摸屏也要变成可卷曲屏了。技术太过落后,诺基亚连自己都混不下去而不得不“卖身”,依赖诺基亚订单的闳晖科技哪还会有好日子过?

放眼全球,代工产业正淹没在重振制造业的大潮中。为了夯实实体经济,发达国家从沉湎金融的梦幻中警醒过来,决心重振制造业,以技术创新为核心,增强技术创新能力,以新颖独特的制造技术占领市场,进而再次引领时代潮流。美国“先进制造业伙伴计划”提出加大投资新兴技术,诸如信息技术、生物技术、纳米技术以及新一代机器人等,以帮助美国制造商加快产品研发速度、降低成本、提高质量,并创造高质量的就业机会。英国是世界工业革命发源地,此次重振制造业也不甘落后,提出了占据全球产业价值链高端、加快技术创新成果转化步伐、加大对无形资产的投资、帮助企业增加对人才投资、抢占低碳经济发展先机五大战略。而德国工业4.0战略旨在以智能产品、智能工厂为核心,推动将软件、传感器和通信系统集成于信息物理系统,建立高度灵活的、个性化、数字化生产模式。

严峻的事实是,全球制造业重心正向发达国家倾斜。美国目前的制造业综合成本已接近发展中国家,竞争力咄咄逼人。中国代工产业要想挺过这个寒冬,非得迅速跟进中国制造业整体转型的脚步,由代工向自主开发转型不可,由劳动密集向技术进步转型,由粗放经营向集约经营转型,并努力打造自己的品牌。

耳闻全球制造业回归西方的阵阵脚步声,我们唯有奋起直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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